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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读《黑夜长于白天》〇田俊豪

时间：2020-07-17 15:59:00 来源：县文联作者：访问量：

时间：2020-07-17 15:59:00 来源：县文联访问量：

女性珠峰

——读《黑夜长于白天》

〇田俊豪

时下，小说界兴盛的是长篇小说。据统计，我国每年要出好几千部；小说家大都以长篇立言，短篇小说之王契诃夫早被遗忘了；以短篇见长获诺奖的爱丽丝.门罗，影响所及，也难以改变现状。结果，以致许多小说家，将写短篇的素材，硬要拉成中篇，又把中篇往长篇拉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摆脱了名利不这样拉的小说家寥寥。从中篇小说《黑夜长于白天》来看，作家季栋梁无论从哪方面看，这篇小说都是可以写成长篇的，他却坚持写了中篇，成了寥寥者之一。

入冬以来，日子悠闲，出院以后，兴趣别移，就是习惯了的小说阅读，速度也放慢了。一本选刊，先看短篇。中篇《黑夜长于白天》又是头题，篇幅不亚于一般的中篇，被排在后边，而且每夜躺上床，从床头柜上拿起来，高兴了多看几页，觉得疲乏了，随手便放下了，这样拉拉杂杂地看了多日才看完。因为是写苦难人生的，内容又异常密实，轻松看是不行的。几次欲丢掉不看了，强忍着看到结尾，不由不大吃一惊。依这篇小说来说，作家的生活积累厚度、观察体验的深刻、写作素材的丰富翔实，真应该是长篇才是呀。

小说写的是西北农村，贫穷、落后、愚昧的一个村落，真像那几千年形成的黄土山塬，贫瘠的一个个日子，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小说主要写的又是女性，两个水做的女人，他们在西北小村落地位最低苦难最重，柔弱稚嫩的肩膀，却面临天大的重负，不深入其境接触，真是难以想象的。又处在依靠挣工分生存的时代，尽管工分少的可怜，老的老傻的傻，甚至连在生产队挣工分的权利都没有。他们却生存着，依靠儒家文化精神支撑着维持生计，其顽强程度是超过常人的。一本杂志里的小说，已经评论两篇了，看完这篇不能不写，思来想去还得写人物，由读后的强烈感受出发，这篇评论落笔便制题为：女性珠峰。

小说的主要人物有两个，一个是奶奶，一个是孙女。先说奶奶：从农村长大，又嫁给农村人，换了一处而已。婚后生了一堆娃，三十岁时却没了丈夫，面对现实她不改嫁，既要独自硬挺起家庭，又要顾及整个家系的方方面面，顽强按照自己的意志，给一个个娃们成家，送一个个女子出嫁，养大了子女又操心他们的子女，无论瓦房或窑洞，抑或吃糠咽菜，一个个人的衣食住行安妥了，自己的心里才能平安。不辞而别跑出去的老三，长期在心里挂念，分地时先与队上争经，争经不过又与儿女争经，硬要给他预留一份。双手不离劳作，致死都交代身底不能忘记铺垫靠其吃喝了一生的芦苇。家系发达了享福，强忍着晕机要死要活，也要坐飞机赴新疆、上北京，看望儿子或外孙。直到活了九十九岁无疾而终，死前与和自己敌对了几十年的孙女贴心置腹交谈，都没有吐露心灵深处藏匿的秘密。

其实，奶奶最爱最器重的，就是主人公“我”。小说叙述一开始，就是从“我”出嫁写起的，贯穿到结尾的悬念是：奶奶以她在家族的权威，硬是将最漂亮又有文化的孙女，许给了一堆傻子的家庭。“我”作为一个女汉子，到了这个家族，就勇敢面对现实，没有被压得趴下。虽然心里不服，视奶奶为敌人，却以顽强的意志，智慧的见识，先是取代了只会让一堆傻子挨饿好外出要饭的婆婆的地位，重新安排他们的生活；后又区别对待傻子们的差别，能念书的想法让其上学，能干活的培养其作务庄稼，和队上争取让他们干农活，哪怕工分比别人少。从坚决不让傻丈夫挨自己身子，到试着生孩子，孩子不傻继续生。子女大了她和奶奶一样，一个个给他们安排生活道路，两个儿子果然争气，考上了北京的名牌大学，又都在京城落脚干上了大事。和奶奶见不得又离不得，曾经带了一堆傻子回娘家臭奶奶他们，关键时刻却无不得到奶奶的竭力帮助，憋着一口气看最后谁能过谁，像奶奶那样活成了另一座珠峰，支撑起并兴旺了同类却不同宗的另一个家族。

奶奶至死都没有告诉她心底藏匿的秘密，咽气前只劝“我”找个知热知冷的人好好嫁一回，好好活上一回，说一个人的日子难熬。“我”从别人嘴里还是知道了：原来奶奶三十岁后守寡，邻村的一个男人和她相好，暗中和她交往，长期相帮她，直到上了年纪，又有了一堆子孙，才断了来往。心中的男人却不济，独苗苗儿子成家后，因为近亲结婚，生下一个傻子，又生下一个傻子。奶奶不只是顾及自己的家族，理所当然的也顾及相好的家庭，一堆傻子的要饭为生的家族，长此以往下去，怎么办呢？要从根本上相帮，只有从自己家族想办法了。以长辈对家族成员的深刻了解，她看准了孙女“我”，空降给那家傻小子当媳妇，唯有“我”的心劲与能力，才能担当起像她那样改变一个家族的使命。

奶奶差一岁百岁走了，一百二十二个孝子贤孙到了，全挂了长孝，站了一院子,成了引人触目的风景。几千年来的儒家文化，传宗接代的民族重任，薪火相传并结出硕果的，赖之以婆孙两个女性。苦难史的背后，洋溢着多么浓烈的女性诗意呀！看似平平凡凡，实则堪比珠峰，这样的人生，真该大书特书，季栋梁却反其道不写长篇，浓缩为一个厚重的中篇，让我断断续续从其字里行间，领略了崇高瑰丽的风光。

【作者简介】田俊豪，汉中市环保局退休干部，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，1994年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。